为尔消瘦为尔愁

有家电视台的《健康之路》栏目，一位美国华裔心理专家、人称“爱情博士”的黄博士，正在谈《活在爱中的秘诀》。据他透露，原属东方相对保守社会的日本，近年来其离婚率已从早先的9%，飙升到目前的40%。中国方面大概也不让日本专美于前，尤以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为甚；不过他不提具体的数字，却讲了个发人深思的“笑话”。（是否笑中有泪，不得而知。）以前人们见面时常问“吃了吗？”，改革开放富起来以后，就改问“发了吗？”，现在可好，那问候语竟变成“离了吗？”！本月六日诗华日报中区新闻也有这样的标题：“华族离婚率最高，占诗巫仳离案80%。”内中提到，“近几年来的数据显示，申请离婚的案件有攀升趋势，尤其是近2年的离婚案件出现偏高现象。”这也毫不为奇，难道以为事事不落人后的“风水宝地”，在这一方面，就真能“百毒不侵”吗？

这正所谓新时代新气象，一切日新月异，都在加快脚步向前冲；岂可惟独在情场上“固步自封”，毫无进步？许多“前卫”的新新人，强调的是“我有性欲”（“出了名”的女议员名言），我有“乱爱自由”；有不少更是速战速决地“奉子成婚”，先斩后奏！似此始乱终弃，何奇之有？未知爱的真谛，岂能长相厮守，白头偕老？看来此种趋势，也就无须我辈“老古董”，自作多情；在那里为之心情沉重，空自摇头叹息了。

那天早上刚看过“爱的秘诀”，同个夜里又在另一个《讲述》栏目，听到题为《丈夫的秘密》的故事，一则有关另类“离婚”的真人真事。称得上无巧不成书，好事也成双了。

话说四川有家电台（并非电视台），设有《征婚》栏目，为未婚男女撮合“天赐良缘”。一天那充当红娘的记者收到一个中年男子的电话，说是要为其“前妻”征婚，希望电台给与帮忙。但此人来到电台大门前时，久久徘徊不入；往后好几天却又连续打电话给女记者，要求帮助。由于求助人不露面，电台也无能为力；谁知那人最后竟要求记者到他家，好像求人的是记者而不是他！“助人为乐”的记者“屈尊”到访时，他却戴起早就准备好的“假面具”接受采访！

此人为何如此神秘兮兮地，似有无限“秘密”在心中？原来曾强是瞒着前妻，为其在电台公开征婚的。他们结婚已12载，一向感情融洽，育有一个发育不全的“脑瘫”女儿。一年多前丈夫无缘无故要求离婚，顺从的妻子虽是满腹狐疑，也只能无奈接受。离婚后，丈夫搬往他处，却仍不时回老家探望“妻”女。正当曾强在接受记者访问时，他的前妻带着八九岁的女儿回家了。得知前夫的用意，她也“无可无不可”，任由安排好了。

不过好事多磨，一个离过婚的中年妇，还带着一个亟需照料、医治的脑瘫儿，有那么容易找到“意中人”吗？一天，电台的女记者忽然接到刘芳（曾强的前妻）的电话，气急败坏地诉苦，她的女儿忽然失踪了。这就怪了，难道就连一个脑瘫的残疾儿，也有人要拐带？记者脑中灵光一闪，这不会又是前夫“搞的鬼”吧？

几天后，记者好不容易才拨通曾强的手机；一问之下，果然是他把女儿“拐走”。他正带着女儿在一家医院里治病，并答应让前妻前去跟女儿会面。见面时，在记者的追问下，他终于把全部事实真相和盘托出。

一年多前，在工作单位的一次体检中，那个“庸医”告诉他，他的心脏患有不能医治的毛病，顶多只能再活上两年！被判“死缓”后，他万念俱灰；既不寻求另一医生的意见，回家面对妻子时，也绝口不提此事。他却忙着为自己的“后事”作好准备，尤其不忍心让爱妻遭受“寡妇”之苦，要为她日后的幸福早作安排。为此他甘冒“负心汉”的骂名，向妻子提出离婚而不愿说出真正的理由。知道前妻征婚不成，可能是受残疾女的连累，他又偷偷地把女儿带走，由他亲自照顾，这样她的应征者就可少了一层顾虑！这“薄情郎”用心良苦，又有谁知？

讲到这里，一个大男人已是泪流满面、咽不成声；而他的前妻在得知实情后，更是双手抱住丈夫，泪如雨下，放声嚎啕大哭！早知如此，当初这婚怎么能离？看着这对苦命夫妻哭成一团，任你铁石心肠也难免不掬一把同情泪吧？

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，惟有真情最可贵！刘芳请求前夫再到一家大医院去作检查，那里的医生告诉他，他的病还是可以医的；手术成功的话，再活上十年也不成问题。人间还是有温情，他们的遭遇被曝光后，社会上的热心人士纷纷解囊相助。天佑好人，曾强的心脏手术也很成功，身体正在康复中。

“问人间情为何物”，死也“为尔消瘦为尔愁”。他们已决定等曾强身体康复后，再去申请把“离婚证”换回“结婚证”，再续前缘。海可枯，石可烂，此情难移！

有爱就有阳光，有阳光才有希望。这世界正弥漫着无穷无尽的仇恨，缺少的就是那一点点的爱！有太多的人，满嘴是“爱”，却尽在有意无意地散播仇恨！爱的起点只是一丁点的“宽容忍让”。藉“自由”之名，随心所欲，为所欲为，那离“爱”太远了；何言爱，何况还是什么伟大得很的“大爱”？

你“伟大”，他“青出于蓝”，只有我才是“真理”；如此一来，这人间能不充满仇恨，哪来的“爱”？“乐园”又在哪里？？人间自然没有了，只好“上穷碧落下黄泉”去寻找！

那结果呢，只怕也不过是“海市蜃楼、空中楼阁”吧？！

13.01.2010

马 路 上 检 回 一 个“娘”

“怪 事 年 年 有，今 年 特 别 多 ？”今 天 不 谈 那 些 层 出 不 穷，足 以“烦 死 人”的、光 怪 陆 离 的 国 家 民 生 大 事，还 是 让 我 再 来 为 你 讲 个“傻”得 可 爱、难 得 一 见 的 好 人“怪 事”。天 下 好 人 的 事 迹 值 得 广 为 宣 扬，大 大 有 益 世 道 人 心；天 塌 下 来 自 有 那 些 呼 风 唤 雨、法 力 无 边 的“大 人 物”顶 住，小 民 们 瞎 操 什 么 心 ？想 让 耳 根 轻 松 一 下 的 市 井 小 民，快 来“排 排 坐，吃 果 果”；听 老 朽 讲 个 也 是 听 来 的 真 实 故 事，解 解 闷，如 何 ？

崔 祥 是 辽 宁 的 一 个 农 民 企 业 家、农 场 场 长，手 下 有 一 百 多 名 员 工；为 人 豪 爽，一 向 急 公 好 义。一 天 他 驾 车 经 过 一 条 公 路 时，见 到 路 旁 有 一 大 堆 人，不 知 在 围 观 什 么。他 停 车 一 探 究 竟，原 来 是 一 位 七 旬 老 妇 服 下 五 包 老 鼠 药(此 药 一 包 致 命)，在 闹 自 杀。救 人 要 紧，崔 祥 赶 紧 把 老 妇 送 去 医 院 急 救。所 幸 老 人 服 下 的 只 是 假 冒 的 伪 劣 产 品，要 不 早 就 呜 呼 哀 哉，魂 归 离 恨 天 了。

等 老 妇 人 清 醒 时，崔 祥 探 问 她 为 何 轻 生 ？说 的 是 她 无 子 无 女、无 依 无 靠，身 患 心 脏 病、脑 血 栓、白 内 障；贫 病 交 迫，不 死 又 奈 何 ？“大 姨”差 矣，说 什 么 无 依 无 靠，“不 是 还 有 我 崔 祥 在”？若 不 嫌 弃，他 就 要 把 老 人 请 到 家 中，为 她 养 老 送 终。在 征 得 妻 子 的 同 意 后，他 真 的 这 么 做 了。

一 路 上 老 大 娘 心 里 直 犯 嘀 咕，这 一 生 何 曾 见 到 天 上 掉 下 馅 饼 ？说 不 定 这 好 心 人 也 是 个“孤 儿”，想 找 个“娘”来 疼 他！当 她 看 到 屋 里 已 有 个“如 假 包 换”的 老 母 亲 时，她 如 梦 方 醒，知 道 自 己 确 是 遇 到 世 上 罕 见 的“怪 人”了。

对 于 崔 祥 的 善 举，邻 居 们 也 在 窃 窃 私 语。归 纳 来 说:“崔 祥 不 但 有 老 母 在 堂，岳 父 母 也 健 在，再 找 个 路 边 的‘娘’干 啥 ？路 上 有 钱 不 去 检，偏 偏 检 回 个 多 病 的 老 太 婆 来 养；这 人 不 仅 是 傻，脑 筋 肯 定 有 问 题！”

问 题 归 问 题，一 年 多 后，崔 祥 又 干 了 件 更 傻 的 事！因 经 费 困 难，镇 办 的 敬 老 院 就 要 关 闭，院 里 的 老 人 都 来 找 崔 祥，要 求 他 收 养 他 们。好 个 义 不 容 辞 的“大 傻 瓜”，即 刻 跟 妻 子 商 量 此 事。 这 一 回 妻 子 可 被 气 炸 了，怪 他 要 把 家 变 成“民 政 局”，可 以 上 电 视 出 风 头 了。可 怜 他 花 了 好 几 天 的 时 间 才 说 服 妻 子、儿 子，然 后 迫 不 及 待 地 找 院 方，签 下“包 养”24 个 老 人 的 协 议 书，成 了 村 民 口 中 的“养 老 专 业 户”！

贪 官 污 吏“包 养”二 奶 的 事，听 得 多 了，已 不 新 鲜。这“路 上 检 回 个‘娘’，又‘包 养’了 24 个‘爹’的‘傻 人 傻 事’”，可 不 是 时 常 听 得 到 吧 ？难 怪 村 里 人 都 把 它 当 成 茶 余 饭 后 的 笑 谈。此 时 已 在 崔 家 养 好、治 好 身 体 的“大 姨”也 要 求 搬 去 敬 老 院，这 可 乐 翻 了 院 里 的 那 些 老 头 子，个 个 精 神 为 之 一 振。不 久 他 们 就 忙 着 为 老 大 娘 撮 合 那“迟 来 的 爱”，谁 知 结 果 好 运 却 落 在 附 近 一 个 有 经 济 能 力 的 退 休 老 职 工 身 上，让 他 们 伤 心 了 好 些 日 子。不 过 好 事 多 磨，就 在 举 行 婚 礼 前 夕，老 新 娘 却 打 退 堂 鼓 了。

“大 姨”叫 来 崔 祥，说 明 她 已 有 一 个 女 儿，如 今 决 定 回 黑 龙 江 投 靠 这 名 女 儿。如 此 甚 好，安 排 好 农 场 的 事，崔 祥 便 亲 自 驾 车 送 她 上 路。车 过 吉 林，即 将 进 入 黑 龙 江，“大 姨”却 又 不 干 了，要 求 倒 回 辽 宁。这 老 大 娘 是 怎 么 搞 的，总 是 拿 大 好 人“寻 开 心”，未 免 太 过 分 了 些 吧 ？

老 大 娘 为 何“近 乡 情 更 怯”？半 个 月 后，她 终 于 把 全 部 真 相 老 老 实 实 地 和 盘 托 出，这 才 解 了 她 的 身 世 之 谜。她 不 但 有 个 女 儿，还 有 四 个 儿 子 以 及 一 个 生 死 不 明 的 丈 夫。当 年 的 丈 夫 不 但 酗 酒，还 沉 溺 于 赌 博；时 常 对 她 拳 脚 交 加，百 般 虐 打。忍 无 可 忍 下，她 才 在 20 年 前 离 家 出 走，最 终 流 落 至 辽 宁。廿 年 来 家 乡 毫 无 音 讯，不 知 他 们 是 否 还 记 得 她 这 个 人 ？

事 实 是 他 们 虽 然 记 得，却 早 已 为 她 修 好 坟 墓，年 年 祭 拜。几 经 周 折，崔 祥 才 联 络 到“大 姨”的 三 儿；半 信 半 疑 的 母 子 俩，在 电 话 中“喜 相 逢”时，这 才“相 逢 有 如 在 梦 中”，喜 极 而 泣 了。

在 外 漂 泊 二 十 年 的 老 大 娘，此 刻 倦 鸟 知 返，要 求 落 叶 归 根；崔 祥 少 不 得 再 一 次 风 尘 仆 仆，亲 自 送 她 一 趟。而 老 家 那 几 个 敦 厚 淳 朴 的 儿 女，也 觉 得 欠 人 恩 情 太 多，正 忙 于 筹 钱 答 谢 恩 人；结 果 东 借 西 凑 地，准 备 了 两 万 块 酬 金。老 头 子 也 已 痛 改 前 非，重 新 做 人；承 诺 将 跟 历 劫 归 来 的 老 伴，好 好 地 共 度 风 烛 残 年。

就 这 样，在 专 干“傻 事”、见 义 勇 为 的 崔 祥 的 热 心 帮 助 下， 一 个 破 碎 的 家 庭 终 又 团 聚 一 堂。告 辞 时，“大 姨”的 子 女 奉 上 准 备 好 的 酬 金；对 恩 人 的 大 恩 大 德，略 表 寸 心。崔 祥 坚 辞 不 受，说 是 只 要 往 后 善 待 老 母，便 是 对 他 最 好 的 报 答。一 听 此 言，几 个 汉 子 扑 通 一 声 全 都 跪 倒 在 他 面 前；若 不 收 下，他 们 就 要 长 跪 不 起！盛 情 难 却，崔 祥 只 好 勉 强 收 下。

恩 人 走 后，儿 女 们 围 着 久 别 的 老 母 亲 在 问 长 问 短，畅 叙 别 后 之 情。忽 然，房 间 里 传 来 老 头 的 惊 叫 声；不 知 发 生 什 么 突 发 事 件，大 家 赶 忙 一 起 冲 入。但 见 老 人 泪 流 满 面，手 中 拿 着 小 纸 包， 里 面 包 着 儿 女 们 凑 集 的 两 万 块 钱 ！

崔 祥 或 许 也 未 研 究 过《孟 子》，但 他 所 做 的，却 正 是 在 实 践 孟 子 所 说 的:“老 吾 老，以 及 人 之 老；幼 吾 幼，以 及 人 之 幼。”

19.06.2008

永 远 只 是 大 哥

谢 平 是 个 生 长 在 四 川 某 乡 村 的 农 家 穷 子 弟，念 完 小 学 便 因 家 贫 而 辍 学。由 于 自 幼 喜 爱 武 术，恰 好 村 里 有 位 武 功 高 强 的 老 师 傅，他 便 想 尽 办 法，拜 师 学 艺。几 年 后，他 已 练 就 一 身 好 武 艺，尤 精 于 铁 沙 掌、一 指 断 石 等 硬 功。

虽 有 武 功 在 身，呆 在 家 乡 却 无 以 为 生；他 只 好 闯 荡 江 湖， 远 赴 海 南 岛 的 三 亚 市，去 当 一 家 公 司 的 保 镖。有 一 天，他 护 送 公 司 的 经 理 到 银 行 取 出 三 十 万 元 现 金。归 途 中，车 子 被 一 辆 从 后 追 上 的 匪 车 逼 停；车 上 跳 下 四 个 手 持 刀 棍 的 恶 汉，喝 令 二 人 留 下 钱 财，要 不 然 就 留 下 两 条 老 命！谢 平 艺 高 胆 大，何 况 职 责 在 身？危 险 面 前 不 畏 缩，赤 手 空 拳，与 歹 徒 展 开 一 场 殊 死 搏 斗！结 果 他 身 中 十 多 刀，尤 其 是 划 过 左 脸 的 那 一 刀，日 后 更 留 下 一 道 永 不 磨 灭 的 长 疤 痕，让 他 终 身“毁 容”。幸 好 还 能 保 住 巨 款，而 经 理 也 毫 发 无 损。当 警 车 闻 讯 赶 到 时，身 负 重 伤 的 谢 平 已 是 倒 卧 血 泊 中，晕 死 过 去。

在 医 院 里，谢 平 昏 迷 了 两 天 才 苏 醒 过 来；在 医 生 的 尽 力 抢 救 下，总 算 逃 出 鬼 门 关。住 院 期 间，他 结 识 了 一 位 年 方 十 二 三 岁 的 小 女 孩。攀 谈 之 下，才 知 她 也 是 个 没 娘 的 苦 命 人；同 情 之 心， 油 然 而 生。 出 院 时，除 了 说 声“珍 重 再 见”外 ，还 为 她 缴 付 了 部 分 医 药 费。“患 难”中 萍 水 相 逢，说 是 有 缘 却 又 似 无 缘。躺 在 病 床 上，回 忆 起 当 天 的 搏 斗 情 景 时；他 清 楚 记 得 当 时 出 手 最 狠(包 括 脸 上 的 一 刀)的 那 个 歹 徒，右 手 腕 上 刺 有“骷 髅”纹 饰。心 中 曾 暗 暗 发 誓，有 生 之 年，定 要 找 到 此 人，报 仇 雪 恨！为 何 无 缘 而 此 仇 又 是 否 报 得，这 些 疑 问，读 后 自 有 分 晓。

几 个 月 后，有 一 天 谢 平 驾 车 经 过 一 条 街 道 时，看 到 路 旁 有 一 堆 人 在 围 观 一 个 小 女 孩，胸 前 挂 个 写 有 文 字 的 牌 子，不 知 出 了 什 么 事。好 奇 心 起，他 便 停 车 上 前 一 看；但 见 牌 子 上 写 着:“谁 愿 供 我 上 学，长 大 后 嫁 给 他！”再 仔 细 打 量 那 女 孩 一 眼，我 的 天，这 不 就 是 不 久 前 在 医 院 病 房 里 认 识 的 那 个 沈 静 吗 ？问 小 姑 娘 为 何 沦 落 至 此 ？她 哭 诉 父 亲 因 抢 劫 案 入 狱 服 刑，家 庭 陷 入 困 境，为 求 学 只 能 出 此 下 策。听 完 倾 诉，不 胜 唏 嘘 的 谢 平，好 人 做 到 底，立 即 承 诺 往 后 由 他 来 负 起 供 她 上 学 的 责 任。当 时 他 还 说 明，他 只 是 基 于 同 情 心 而 把 她 当 做 自 己 的 亲 妹 妹 看 待，绝 无 将 来 要 娶 她 为 妻 的 念 头。 一 场“许 身 求 学”的 悲 剧 才 告 落 幕。

谢 平 充 当 保 镖 的 收 入 有 限，除 了 自 身 开 销 外，还 须 分 担 家 中 两 老 的 生 活 费。为 了 应 付 资 助 小 妹 的 额 外 开 支，他 必 须 另 谋 出 路。后 经 友 人 介 绍，他 便 转 往 成 都 的 一 家 酒 店 工 作，主 持 一 个“功 夫 表 演”的 节 目。就 这 样 过 了 几 年，谢 平 也 结 婚 了；先 别 瞎 猜，对 象 可 不 是 小 妹。不 幸 的 是，婚 后 才 半 年，妻 子 得 知 丈 夫 还 在 资 助 一 个 女 学 生 时，即 刻 毫 无 妥 协 地 向 他 摊 牌:“停 止 否 则 就 离 婚！”面 对 妻 子 的 不 谅 解，无 奈 的 谢 平 选 择 了“信 守 承 诺”；他 要 继 续 帮 助 小 妹，不 能 半 途 而 废。友 人 劝 他 慎 重 考 虑，甚 至 质 疑 他 对 小 妹“另 有 企 图”！他 的 回 应 却 很 简 单:“此 心 坦 荡 荡，将 来 的 事 实 可 以 证 明 一 切。”

“屋 漏 偏 逢 连 夜 雨”，刚 闹 离 婚，工 作 又 出 问 题。原 来 顾 客 已 看 腻 他 的 表 演，老 板 要 求 他 搞 些 能 吸 引 人 的 新 噱 头。好 家 伙，所 谓 新 节 目 竟 是 让 他 扮 演“只 挨 打，不 还 手”、专 门 供 人 泄 愤 用 的“人 身 沙 包”！谢 平 觉 得 那 是 对 他 尊 严 莫 大 的 侮 辱，一 气 之 下，拂 袖 而 去。谁 知 正 在 寻 找 新 职 期 间，他 却 收 到 了 沈 静 寄 来“报 喜”的 信，说 是 她 已 接 到 大 学 录 取 的 通 知 书 了。小 妹 上 大 学，需 款 孔 急；没 奈 何，谢 平 又 只 得 硬 着 头 皮 倒 回 那 间 酒 店，去 当 那 让 人 出 气 的“人 身 沙 包”了。

在 广 州 念 大 学 期 间，有 一 年 的 寒 假，沈 静 陪 一 个 回 乡 的 同 学 去 成 都 旅 游，顺 便 也 探 望 一 下 她 的 谢 大 哥。刚 在 情 场 失 意 的 那 位 女 同 学 早 有 所 闻，成 都 的 一 家 酒 店 有 个 专 门“挨 打”的 表 演 者。所 以 返 抵 家 门 当 晚，她 便 急 着 拉 沈 静 一 起 上 那 儿 去“揍 人”，消 消 她 满 肚 子 的 怨 气！当 表 演 者 出 场 时，却 让 台 下 的 沈 静 看 傻 了 眼；她 做 梦 也 没 想 到，那 任 人 痛 揍 的 可 怜 虫，竟 是 多 年 来 供 她 上 学 的 大 恩 人！想 到 大 哥 恩 重 如 山，这 恰 似“打 在 哥 身，痛 在 妹 心”；泪 流 满 面 的 她，急 步 冲 上 台 去，哭 着 跪 倒 在 大 哥 面 前！可 怜 天 下 苦 命 人，满 腹 辛 酸，说 与 谁 人 知 ？

1997 年 大 学 毕 业 后，沈 静 又 到 美 国 进 入 耶 鲁 大 学 深 造；但 此 时 她 已 能 靠 半 工 读 自 立，不 再 需 要 大 哥 的 资 助。四 年 后，学 成 归 国，在 深 圳 的 一 家 公 司 当 经 理。生 活 安 定 后，年 近 三 十 的 她，自 然 又 想 起 当 年 那 个“嫁 人”的“诺 言”了。

或 许 怀 着 感 恩 之 心，也 可 能 是 真 正 认 识 到 大 哥 的 为 人；沈 静 一 心 一 意 要 把 终 身 付 托 给 他，可 谢 平 却 始 终 不 愿 接 受。为 何 是“落 花 有 意，流 水 无 情”？如 今 的 沈 静 已 是 个 留 美 硕 士 生，不 再 是 当 年 不 懂 事 的 小 妞 儿，自 然 知 道 自 己 在 做 些 什 么。不 过 只 受 过 小 学 教 育 的 谢 平，看 来 却 更 理 智 些。用 他 自 己 的 话 说:“她 是 个 硕 士 生，我 不 过 一 介 武 夫；两 人 没 有 共 同 的 语 言，若 是 结 为 连 理 只 怕 难 以 融 洽 相 处。”大 哥 很 有“自 知 之 明”，也 深 谙“爱 不 一 定 要 占 有”的 哲 理。爱 她 就 该 让 她 幸 福，他 衷 心 希 望 小 妹 能 遇 到 更 适 合 她 的 人，而 他 本 身 只 愿 永 远 扮 演 一 个“大 哥”的 角 色。小 妹 的 “困 惑”，也 终 有 恍 然 大 悟 的 一 天 吧 ？正 因 爱 得 真，更 不 该 让 感 情 冲 昏 理 智；这 一 份 苦 心，你 是 否 能 理 解 ？

故 事 结 束 前，容 我 再 提 个 小 插 曲。沈 静 的 父 亲 刑 满 出 狱 后，谢 平 曾 去 探 望 过 他。两 人 握 手 时，谢 平 惊 见 对 方 的 手 腕 上 竟 有“骷 髅”的 刺 纹！这 真 是“踏 破 铁 鞋 无 觅 处，得 来 全 不 费 功 夫”； 谁 又 料 得 到，他 多 年 来 拼 命 挣 钱 所 资 助 的 竟 是“仇 人”的 女 儿！虽 然 当 年 曾 发 过 重 誓，但 时 过 境 迁，坏 人 也 已 受 到 法 律 的 制 裁、改 过 自 新；此 时 他 但 觉 心 中 翻 江 倒 海，不 知 是 何 滋 味。到 底 他 该 如 何 应 对 ？好 个 谢 大 哥，“有 仇 不 报 真 君 子”，往 日 恩 怨 一 笔 勾 销；也 不 在 小 妹 面 前 点 破 此 事，以 免 增 加 她 的 心 理 负 担，足 见 其 为 人 厚 道 之 处。当 然 这 也 并 非 构 成 他 不 与 小 妹 结 合 的 原 因 之 一。

古 代 董 永“卖 身 葬 父”，孝 行 感 动 了 天 上 的 七 仙 女，偷 偷 下 凡，结 果 演 绎 出 一 段 传 诵 千 古 的《天 仙 配》神 话 故 事。今 天 沈 静“许 身 求 学”的 悲 剧，虽 然 谱 不 成 一 阕 伟 大 的 爱 情 史 诗，却 也 让 世 人 认 识 到 什 么 才 是 真 正 无 私 的 爱。

世 间 难 得 是 真 情，什 么 是“无 私 的 爱”？有 着 高 尚 情 操 的 谢 大 哥，为 天 下 有 情 人 树 立 了 一 个 光 辉 的 榜 样！

04.05.2008

生 命 的 意 义

这 是 从 电 视 上“耳 闻 目 睹”的 真 实 故 事，信 不 信 由 你。

年 已 不 惑 的 周 运 友，是 安 徽 大 别 山 一 个 穷 山 沟 里 的 小 学 教 师。说 是 小 学，不 过 是 把 村 里 小 庙 改 建 成 的 单 间 课 室，“全 校”仅 得 六、七 位 学 生；分 成 三 个 不 同 班 级，轮 流 授 课。学 校 规 模 之 小，可 想 而 知。由 于 山 区 生 活 条 件 太 差，“不 幸”被 分 配 到 那 里 的 教 师，多 是 呆 上 个 把 月 便 卷 铺 盖 走 人，少 有 人 愿 意 长 期 留 在 那 里 受 苦。

周 老 师 是 在 那 穷 山 沟 里 长 大、受 小 学 教 育 的 穷 孩 子，身 历 其 境 ，自 然 深 知 山 区 孩 子 受 教 育 之 难。好 在 有 位 任 劳 任 怨 的 老 教 师，陪 他 度 过 了 小 学 生 涯；且 因 深 受 其“俯 首 甘 为 孺 子 牛”的 精 神 所 感 召，在 念 五 年 级 时，便 已 在 作 文 里 立 下 要 为 家 乡 教 育 尽 力 的《我 的 志 愿》。为 此，在 小 学 毕 业 后，他 到 省 城 念 完 高 中，再 进 入 大 专 考 获 师 范 文 凭，终 于 取 得 了 当 个 教 师 的 资 格。

在 念 师 范 时，周 老 师 曾 有 位 初 恋 情 人，“可 惜”她 却 是 个 高 干 的 千 金。既 谈 不 上“门 当 户 对”，更 无 共 同 理 想 可 言；这 就 如 生 长 在 沙 漠 上 的 爱 情，又 如 何 开 花 结 果 ？当 骊 歌 唱 起 时，心 上 人 劝 他 留 在 城 市 发 展，并 答 应 会 要 求 当 官 的 老 爸 为 他 谋 个 好 职 位。饮 水 思 源，也 未 忘 了 他 念 师 范 的 初 衷；周 老 师 谢 绝 了 女 友 的 好 意， 毅 然 踏 上 了 回 乡 路。这 正 是“爱 情 诚 可 贵，理 想 价 更 高”；人 各 有 志，无 法 勉 强；一 对 热 恋 中 的 男 女，就 此 分 道 扬 镳，各 奔 前 程 了。容 易 感 伤 的 人，何 妨 再 加 上《西 厢 记》里 的 那 句 词: “晓 来 谁 染 霜 林 醉，总 是 离人 泪”！

穷 山 沟 的 教 学 生 涯 是 清 苦 的。除了 一 个 人 包 办 全 部 教 学 工 作 外，中 午 还 要 亲 自 下 厨 为 孩 子 们 准 备 午 餐。 惟 一 的 体 育 活 动，就 是 师 生 一 起 在 小 小 的 草 地 上 玩“老 鹰 抓 小 鸡”了。还 有 一 个 特 殊 的“任 务”，恐 怕 就 不 是 一 般 人 所 能 想 像 得 到 的。

校 门 前 流 淌 着 一 条 不 算 深 但 却 相 当 宽 的 山 溪，拦 住 学 生 们 通 往 学 校 的 路。因 为 担 心 年 龄 较 小 学 生 的 安 全，周 老 师 卷 起 裤 脚、手 拄 棍 杖、背 着 孩 子、小 心 翼 翼、吃 力 地，涉 水 而 过。年 复 一 年，日 日 如 此，风 雨 无 阻。是“父 子”情 深，还 是 师 恩 难 报 ？目 睹 此 情 此 景，感 情 丰 富 的 你，为 何 心 弦 颤 动，热 泪 盈 眶 ？

就 这 样，十 七 年 来，周 老 师 默 默 耕 耘，无 私 奉 献。其 间 还 经 历 了 丧 妻 之 痛，妻 子 因 分 娩 而 出 现 并 发 症 时，他 正 带 领 两 个 五 年 级 生 到 城 里 参 加 考 试，错 过 了 把 妻 子 送 去 医 院 救 治 的 第 一 时 间，让 他 遗 憾 终 身。 这 些 年 里，他 已 为 家 乡 培 养 了 约 两 百 名 小 学 生。他 们 有 的 继 续 到 外 地 念 中 学、攻 读 大 专；有 两 个 考 上 了 北 京 的 大 学，还 有 一 位 甚 至 留 学 美 国。桃 李 满 天 下，真 正 称 得 上“吃 的 是 草，挤 的 是 奶”！

在 离 开 校 门 十 七 年 后，师 范 的 老 同 窗 们 举 办 了 一 次 重 聚 晚 会。旧 日 情 侣 喜 相 逢，周 老 师 心 中 是 否 多 了 一 份 淡 淡 的 哀 伤？ 你 听: “重 相 逢，仿 佛 在 梦 中，其 实 不 是 梦。 多 少 事 消 逝 随 风，追 寻 也 无 踪。相 对 默 默，欲 言 无 从……”临 别 时，忍 不 住 再 问 一 声，“你 对 当 年 的 选 择 是 否 后 悔？”听 到 周 老 师 一 声 斩 钉 截 铁 的“不”时，她 霍 地 转 身 离 去，眼 中 饱 含 泪 水！是 怜 悯，是 感 动，还 是 一 份 无 奈 的 感 伤 ？情 已 逝，意 难 忘；早 知 今 日，何 必 当 初 ？

生 命 的 意 义 是 什 么 ？就 如 俗 语 所 说“ 一 种 米 养 百 样 人”， 世 人 对 此 自 有 各 种 不 同 的 看 法。在 多 数 人 眼 中，周 老 师 肯 定 是 个“胸 无 大 志”的无 用 书 生。他 的 一 个 亲 哥 哥 就 整 天 在 责 怪 他， 笑 他 是 个 不 识 抬 举 的 大 傻 瓜，自 毁“钱 途”。放 弃 了 赚 大 钱 的 机 会 不 要，偏 偏 留 在 穷 山 沟 里 当 那 没 出 息 的“教 书 匠”！且 不 谈 什 么“燕 雀 安 知 鸿 鹄 之 志”，即 便 是一 支 小 小 的 蜡 烛 吧，他 也 实 实 在 在 地 在“燃 烧 自 己，照 亮 他 人”！这 样 的 生 命 是 否 有 意 义 呢 ？可 敬 的 周 老 师 已 经 用 他 实 际 的 行 动 作 出 回 答，旁 人 的 说 理 既 多 余 又 显 得 苍 白 了。


26.04.2008

“瞎 了 眼”的 爱 情

今 天 的 真 实 故 事 不 算 悲 壮，但 却 散 发 出 一 股 莫 名 的 悲 凉；它 讲 述 的 是 一 对 男 女 知 识 青 年 在 动 荡 年 代 的 不 幸 人 生，催 人 热 泪。不 喜 欢 看 悲 剧 的 人，不 读 也 罢。

上 世 纪 六 七 十 年 代，神 州 大 地 掀 起 了 一 场 波 澜 壮 阔 的 群 众 运 动，号 召 知 识 青 年 上 山 下 乡 接 受 贫 下 中 农 的“再 教 育”。 廿 一 岁 的 绍 文 与 十 九 岁 的 丽 珍 就 是 同 在 安 徽 某 农 村 插 队 的 男 女 知 青，他 们 都 来 自 山 西。

两 年 多 的 农 村 生 活，两 人 有 了 感 情，但 谁 也 没 有 勇 气 向 对 方 表 白。 一 天 绍 文 应 召 入 伍，要 到 河 北 当 兵 去。临 别 依 依，再 不 说 只 怕 今 生 再 也 没 有 机 会；两 人 这 才 互 表 心 迹，愿 意 共 谱 爱 的 恋 曲。可 能 是 离 别 在 即 所 引 起 的“心 急”，虽 然 刚 刚“坦 白”，丽 珍 却 已 想 得 太 多 太 远；她 问 男 的: “如 果 有 一 天 你 升 官 或 是 当 了 干 部 而 不 要 我 了，我 该 怎 么 办？”绍 文 竟 冲 口 而 出，“即 便 你 的 眼 瞎 了，我 仍 会 要 你 的！”这 只 是 一 句 认 真的“戏 言”吧 ？不 幸 却“ 一 语 成 谶”，虽 然 搞 错 了 盲 眼 的 对 象。

绍 文 入 伍 当 兵，丽 珍 也 离 开 农 村 回 太 原 工 作；天 各 一 方， 两 地 相 思。此 时 他 们 只 能 效 法 当 年 鲁 迅 与 许 广 平 那 样，也 写 起 他 们 的《两 地 书》，鱼 雁 传 情。有 一 回 绍 文 寄 来 一 张 穿 军 装 的 个 人 半 身 照，丽 珍 便 把 它 与 她 自 己 的，合 成 为 两 人 的“订 婚 照”似 的； 而 这 张“完 美”的 合 照，竟 也 成 了 此 生 的“惟 一”了。

约 一 年 后，频 繁 的 书 信 往 来 忽 然 中 断；接 下 来 的 一 年 里， 丽 珍 连 续 发 出 十 余 封 信，始 终 是 石 沉 大 海，毫 无 回 音。母 亲 劝 她 趁 早 死 心，放 弃“负 心 郎”；反 正 追 求 者 多 的 是，“天 涯 何 处 无 芳 草”？濒 临 绝 望 的 丽 珍 终 于 发 出“最 后 通 牒”，不 求 什 么，只 要 对 方 表 明 态 度。再 无 结 果 时，一 个 好 友 看 不 过 眼，又 一 连 代 写 了 两 封“问 罪”的 信，把 那 负 心 汉 狠 狠 地“教 训”了 一 顿！

回 信 终 于 来 了，却 是 绍 文 战 友 的 代 笔 信。宛 如 晴 天 一 声 霹 雳，丽 珍 被 震 碎 的 芳 心 在 滴 血！原 来 在 一 次 执 行 任 务 时，绍 文 的 眼 睛 被 炸 伤；治 疗 半 年 后，双 目 失 明。他 万 念 俱 灰，曾 多 次 轻 生 获 救。也 曾 含 泪 执 笔 回 信，但 搀 和 着 鲜 血 的 泪 水 湿 透 了 信 纸，这 血 泪 涂 抹 成 的 信 又 如 何 寄 得 出？得 知 真 相 后，丽 珍 急 于 上 部 队 探 望 绍 文，却 遭 母 亲 强 烈 反 对。此 时 正 是 抛 弃“废 人”的 最 佳 时 刻，怎 么 却 仍 痴 心 不 变 ？结 果 她 只 好 陪 着 绍 文 的 老 母 亲，千 里 迢 迢，赶 往 部 队。

这 是 一 次 凄 风 苦 雨 的 会 面。看 到 绍 文 昔 日 炯 炯 有 神 的 双 目，只 剩 下 两 个 黑 窟 窿；丽 珍 心 似 刀 绞，泪 如 泉 涌！受 伤 后 未 曾 流 过 泪 的 绍 文，此 时 也 忍 不 住 洒 下 那 难 得 一 弹 的 男 儿 泪，只 因 已 到 伤 心 处！自 知 不 能 再 给 丽 珍 幸 福，绍 文 对 她 故 作 冷 漠，甚 至 责 怪 她，“你 真 傻，别 人 躲 都 来 不 及，为 何 你 偏 向 枪 口 上 撞 ？”明 白 他 的 用 心 良 苦，丽 珍 还 是 说 服 他 离 开 部 队，一 起 回 转 太 原。

夕 阳 西 下，一 位 漂 亮 的 姑 娘，搀 扶 着 一 个 双 目 失 明 的 残 废 军 人，身 后 还 跟 着 个 白 发 苍 苍 的 老 母 亲，缓 缓 走 过 列 队 告 别 战 友 的 官 兵 面 前，渐 行 渐 远。天 边 的 晚 霞，你 可 知 道，那 些 肃 立 致 敬 的 七 尺 男 儿，为 何 眼 中 都 饱 含 泪 水 ？

回 到 太 原 后，丽 珍 还 是 不 时 造 访 绍 文，给 予 关 怀。这 令 他 心 中 很 不 安，因 为 他 不 愿 拖 累 对 方 一 生。他 的 自 卑、犹 豫，却 急 得 丽 珍 说 出 了“狠 话”: “如 果 只 有 两 个 盲 人 才 可 以 生 活 在 一 起，可 否 让 我 故 意 捅 瞎 双 眼 来 陪 你 ？”绍 文 的 心 灵 被 震 撼 了，泪 流 满 面 地 对 她 说: “你 给 我 的 不 是‘爱 情’而 是‘生 命’！”对 于 这 重 于 生 命 的 爱 情，他 有 办 法 拒 绝 吗 ？

女 儿 要 跟 盲 人 结 婚，气 炸 了 的 老 母 只 好 把 结 婚 所 需 的 家 庭 户 口 证 收 藏 好。只 是“皇 天 不 负 有 心 人”，丽 珍 还 是 偷 得 户 口 证，而 在 1979 年 底 与 绍 文 共 缔 连 理 了。婚 后，绍 文 摸 索 着 学 习 料 理 家 务；但 凡 切 菜、炒 菜、洗衣、扛 重 物 上 下 楼，样 样 都 行，两 口 子 过 得 十 分 融 洽。旁 观 者 在 预 言，这 样 的 婚 姻 维 持 不 了 两 年，便 要 劳 燕 分 飞，黯 然 收 场。

春 去 秋 来，转 眼 他 们 已 度 过 了 22 个 寒 暑，有 了 个 正 在 上 大 学 的 儿 子。面 对 残 酷 的 现 实，他 们 没 有 太 多 的 怨 天 尤 人；秉 持 的 是 安 命 听 天，“知 足 常 乐”的 精 神。就 在 他 们 庆 祝 结 婚 22 周 年 时，他 们 一 起 回 到 当 年 插 队 过 的 农 村；缅 怀 过 去，珍 惜 眼 前。

古 代《梁 山 伯 与 祝 英 台》反 对 封 建 包 办 婚 姻 的“化 蝶”爱 情，感 人 肺 腑，传 颂 千 古。英 国 莎 士 比 亚 笔 下 的《罗 密 欧 与 茱 丽 叶》，这 对 宿 敌 家 族 成 员，生 死 不 渝 的 儿 女 情 长，同 样 感 人 至 深，令 人 回 肠 荡 气。他 们 都 以“死 别”告 终，该 是 属 于“悲 壮”的 一 幕。今天 故 事 里 的 主 人 公 所 经 历 的，却 是 凡 人 难 以 承 受 的 煎 熬、“生 的 磨 炼”；对 于 他 们 这“瞎 了 眼”的 忠 贞 爱 情，人 们 是 否 感 受 到 那 一 股 凄 怆 的 悲 凉 ？

意 境 苍 凉，不 禁 令 人 想 起 马 致 远 的 元 曲《天 净 沙 · 秋 思》: “枯 藤 老 树 昏 鸦，小 桥 流 水 人 家，古 道 西 风 瘦 马。夕 阳 西 下，断 肠 人 在 天 涯！”


31.05.2008

情 深 义 重 奇 女 子

“问 人 间 情 是 何 物，直 教 生 死 相 许 ？”这 是 金 朝 元 好 问 为 哀 悼 殉 情 大 雁 而 作 的《雁 丘 辞》的 开 头 句。以 雁 喻 人，只 可 叹 人 不 如 雁；看 滚 滚 红 尘，又 有 几 许“生 死 相 许”的 爱 情 ？

青 年 袁 明 是 重 庆 黔 江 县 的 一 名 汽 车 机 修 工，一 向 工 作 认 真、勤 奋，为 人 和 善，深 得 公 司 器 重。已 臻 谈 婚 论 嫁 之 年 的 他，上 门 求 亲 者 甚 众；但 他 早 已 在 工 作 中 认 识 了 一 位 土 家 族 姑 娘，对 她 情 有 独 钟。经 过 两 年 多 的 交 往，双 方 情 投 意 合；山 盟 海 誓 之 余，终 在 1979 年 共 缔 连 理，喜 结 良 缘。

都 说“天 有 不 测 风 云，人 有 旦 夕 祸 福”；三 年 后 一 场 从 天 而 降 的 横 祸，就 此 改 变 了 袁 明 一 生 的 命 运。 一 天 ，已 放 工 回 到 家 的 他，忽 然 接 到 公 司 的 一 通 紧 急 电 话，要 他 前 往 抢 修 一 辆 在 半 路 抛 锚 的 长 途 客 车。当 他 正 埋 头 检 修 机 器 时，他 的 学 徒 助 手 不 知 怎 的 竟 搞 漏 了 汽 油；但 听 轰 然 一 声 巨 响，爆 炸 所 引 起 的 大 火，顷 刻 烧 遍 全 车。当 袁 明 拼 命 冲 出 车 外 时，已 是 全 身 烧 肿，奄 奄 一 息 了。

由 于 伤 势 过 于 严 重，不 得 不 把 他 从 当 地 的 医 院 转 送 上 海 瑞 金 医 院 救 治。经 抢 救 后，一 个 全 身 百 分 之 九 十 五 烧 伤 的 病 人， 虽 然 奇 迹 般 检 回 一 命，却 已 丧 失 全 身 正 常 功 能，成 了 个 一 级 残 疾 人。尤 其 是 他 的 脸 部，更 是“面 目 全 非”，奇 丑 无 比。从 上 海 返 抵 家 门 时，两 岁 大 的 女 儿 不 但 认 不 出 爸 爸，还 被 他 的“惨 状”吓 得 放 声 大 哭 起 来。人 间 悲 剧，莫 此 为 甚！为 了 不 让 他 看 到 毁 容 后 那“惨 不 忍 睹”的 模 样，妻 子 只 好 把 家 里 的 镜 子 全 都 收 藏 好。

变 成 残 疾 人 的 袁 明，生 活 起 居 都 难 自 理，遑 论 赚 钱 养 家 ？ 一 家 生 活 的 重 担，便 全 部 压 在 妻 子 付 兰 的 肩 上。她 无 怨 地 苦 苦 支 撑 着，竟 积 劳 成 疾，患 上 肺 结 核。有 一 天 袁 明 终 于 找 到 镜 子， 偷 看 了 自 己 的“真 面 目”。得 窥 自 己 丑 貌 的 那 一 刻，他 恰 如“五 雷 轰 顶”，但 觉 天 旋 地 转，万 念 俱 灰！他 开 始 埋 怨 妻 子 当 时 为 何 要 费 尽 心 力 救 他。他 宁 愿 一 死 了 之，也 无 法 面 对 那 漫 漫 长 夜、无 尽 的 折 磨！他 的 性 情 变 得 越 来 越 暴 躁，不 时 对 妻 子 发 脾 气。在 生 活 逼 人，精 神 苦 闷 的 双 重 煎 熬 下；年 仅 廿 五 岁 的 付 兰 ，一 时 想 不 开，竟 一 口 气 吞 下 五 十 颗 安 眠 药，借 以 寻 求 彻 底 的 解 脱！幸 好 小 女 儿 及 时 发 觉 了 妈 妈 异 样 的 举 动，才 不 致 酿 成 无 可 挽 回 的 悲 剧。

轻 生 不 成 后，付 兰 认 识 到 丈 夫、女 儿 需 要 她 的 照 顾；她 必 须 坚 强 起 来，勇 敢 地 活 下 去。为 了 改 善 生 活，她 向 亲 友 借 些 钱，开 了 间 小 小 的 理 发 室，生 活 慢 慢 有 了 改 善。此 时 却 轮 到 做 丈 夫 的 开 始 深 深 自 责，觉 得 是 他 拖 累 了 妻 子，会 害 她 一 生。他 向 妻 子 提 出 离 婚，但 却 再 三 被 拒 绝。有 一 天 他 趁 妻 子 出 外 买 菜 时，艰 难 地 爬 上 二 楼 的 天 台；但 行 动 不 便 的 他，却 跨 不 过 那 一 道 矮 矮 的 围 栏，无 法 纵 身 跃 下！生 的 辛 酸，求 死 亦 不 易；造 化 弄 人，何 至 于 此？ 最 后 又 是 那 小 女 儿 找 到 他，把 他 从 死 亡 线 上 拉 了 回 来。 袁 明 要 求 离 婚 的 心 意 已 决，私 下 协 议 不 成，他 便 通 过 法 律 途 径 解 决。法 院 开 庭 审 理 时，付 兰 主 动 要 求；女 儿 判 归 男 方，但 由 她 负 责 抚 养，结 果 法 庭 判 如 所 请。虽 已 正 式 离 婚，他 们 却 并 不 “分 居”， 一 切“生 活 如 常”。不 过 离 婚 消 息 传 开 后，上 门 向 付 兰 求 婚 的 人 却 多 了 起 来。想 到 前 路 茫 茫，独 木 难 支，付 兰 也 有 了 再 婚 的 念 头，但 她 有 个 先 决 条 件。条 件 说 是 简 单，却 不“轻 松”，那 就 是 她 不 想 单 独 嫁 人，“陪 嫁”的 不 但 有 小 女 儿 还 有 个 残 疾 的 大“前 夫”，问 你 怕 未 ？ 一 听 之 下，果 然 那 些 慕 名 而 来 的 求 婚 者 都 打 起 退 堂 鼓，最 后 只 剩 下 一 个 小 她 七 岁 的 小 余。

小 余 是 离 乡 背 井 的 浙 江 人，在 理 发 店 学 艺 时 便 认 识 了 付 兰，觉 得 她 的 心 地 特 别 善 良。对 他 而 言，“多 一 个 人 不 过 是 多 一 双 筷 子，我 把 他 看 成 自 己 残 疾 的 亲 哥 哥 就 好 了，有 什 么 好 顾 虑 的 ？”经 过 一 段 接 受“考 验”的 观 察 期 后，1990 年 付 兰 与 小 余“有 情 人 终 成 眷 属”。婚 后 夫 妇 俩 把 理 发 室 扩 大，由 于 两 人 手 艺、人 缘 都 好，生 意 十 分 红 火，生 活 渐 渐 好 起 来。小 余 也 绝 不 是“口 是 心 非”的 人，把 袁 明 照 顾 得 无 微 不 至；说 是 他 身 体 不 好，常 把 较 有 营 养 的 食 物 让 给 他，自 己 却 吃 得 很 简 单。

冬 去 秋 来，转 眼 十 八 岁 的 女 儿 已 是 中 专 毕 业，小 余 要 依 约 回 浙 江 侍 奉 年 老 父 母。原 来 他 们 当 年 有 约，等 到 女 儿 能 自 立 时， 便 要 举 家 迁 回 老 家。想 到 残 疾 前 夫 的 孤 独 无 助，付 兰 是 回 肠 九 转，犹 豫 再 三，夫 妇 俩 为 此 而 争 吵 了 半 年 多。倒 是 袁 明 一 再 催 促 她 放 心 前 去，切 莫 为 他 而 背 信。最 后 他 们 花 八 万 元 买 了 套 新 房 子 给 袁 明 父 女，留 下 一 万 元 的 生 活 费，还 特 地 雇 个 保 姆 照 顾 袁 明，这 才 依 依 不 舍 地 黯 然 离 去。

将 近 两 年 后 的 一 个 冬 天，寒 风 凛 冽；付 兰 拨 通 了 黔 江 的 长 途 电 话，话 筒 里 传 来 袁 明 孤 独 的 声 音。女 儿 已 前 往 深 圳 打 工，家 中 只 有 保 姆 陪 着 他。风 雨 孤 灯 人，虽 然 声 声 报 平 安；付 兰 脑 海 中 浮 现 的 情 景，却 让 人 倍 感 凄 清。她 的 心 又 开 始 在 隐 隐 作 痛。

火 车 汽 笛 长 鸣，一 列 从 杭 州 开 出 的 客 车，载 着 付 兰 和 她 的 儿 子，奔 向 黔 江。这 不 告 而 别 的 后 果 将 是 什 么 ？思 前 想 后，小 余 还 是 谅 解 了 她。他 做 通 了 父 母 的 思 想 工 作，要 求 其 他 兄 弟 多 分 担 些 侍 奉 两 老 的 责 任，便 再 次 踏 上 了 浪 迹 他 乡 的 征 途。

回 到 黔 江 后，他 们 又 筹 借 了 几 万 元，雇 用 十 多 名 员 工，经 营 起 美 容 院 来，日 子 过 得 愈 来 愈 好。为 了 减 轻 幼 妹 的 家 庭 负 担，小 余 还 把 一 个 正 在 上 小 学 的 外 甥 女 也 带 在 自 己 身 边。一 家 三 大 二 小，外 加 一 名 保 姆，同 在 一 屋 檐 下，倒 也 其 乐 融 融。何 以 见 得 ？你 看 那 两 个 小 学 生，每 天 放 学 回 家 所 做 的 第 一 件 事，便 是 找 袁 伯 伯 来 一 句 象 棋 大 战，杀 它 个 四 面 楚 歌、片 甲 不 留！

守 着 个 一 级 残 疾 人，不 离 不 弃，直 到 天 荒 地 老 情 不 了。若 说 是“爱 一 生，养 一 世”，谁 曰 不 宜 ？灾 祸 无 情，幸 而 人 间 尚 有 爱。

长 相 忆 ，终 相 聚

这 是 个 大 时 代 里 小 人 物 的 悲 剧，虽 然 未 见 血 泪 斑 斑，却 也 让 人 隐 约 听 到；在 那 战 火 纷 飞 的 年 代，多 少 无 奈 的 悲 欢 离 合、天 伦 梦 碎 的人 间 悲 歌。这 是 一 个 台 湾 老 兵 与 一 个 朴 实 村 姑 的 真 实 故 事，哀 伤 感 人。

年 刚 过 古 稀 的 郝 云 是 山 西 晋 中 市 某 村 人，每 天 清 晨 醒 来， 她 总 要 掏 出 带 在 身 边 的 一 个 小 像 框，细 心 地 拭 擦 一 番。这 是 个 历 经 半 个 世 纪 所 养 成 的 老 习 惯，今 生 再 也 无 法 改 变 了。像 框 里 究 竟 镶 着 什 么 样 的“宝 贝”呢 ？且 听 我 为 你 慢 慢 道 来。

1947 年，芳 龄 16 的 郝 云 与 同 村 同 龄 的 范 凯 订 婚 不 久；范 凯 便 参 加 了 解 放 军，投 身 民 族 解 放 战 争。翌 年 四 月，范 凯 所 在 部 队 恰 好 在 家 乡 附 近 进 行 休 整，上 级 给 予 七 天 假 期，回 乡 成 亲。后 因 休 整 延 长，他 们 才 能 享 受 22 天 的 蜜 月 期。欢 聚 短，长 别 离；22 天 的 相 聚，换 来 50 年 的 苦 苦 等 待！老 天 爷，这 是 否 就 是 人 生 ？

告 别 新 婚 爱 妻，范 凯 重 新 踏 上 征 途。临 行 前，千 言 万 语 无 从 说 起，只 有 把 他 惟 一 的 小 照 片，留 给 妻 子，作 为 纪 念。重 上 战 场 后，他 随 部 队 解 放 太 原 ，南 下 四 川，转 战 大 西 南；再 北 上 宁 夏，转 战 大 西 北。每 到 一 地，都 有 家 书 报 平 安，关 心 家 中 情 况。不 料 志 期 1950 年 4 月 2 日 的 那 封 信，却 成 了 他 的 最 后 一 封 家 书。解 放 战 争 胜 利 结 束，村 里 的 战 友 纷 纷 凯 旋 归 来，独 不 见 范 凯 的 影 子，难 道 他 牺 牲 了？再 一 次 面 临 生 离 死 别 的 考 验，郝 云 的 心 在 往 下 沉。

1950 年 6 月 25 日，朝 鲜 战 争 爆 发。本 属“兄 弟 阋 墙”，美 帝 却 假 借 联 合 国 之 名，蛮 横 出 兵 干 预，平 壤 告 急。在 金 日 成 的 要 求 下，同 年 10 月 25 日，由 彭 德 怀 元 帅 指 挥 下 的 中 国 人 民 志 愿 军，“雄 赳 赳，气 昂 昂，跨 过 鸭 绿 江”，投 入“抗 美 援 朝、保 家 卫 国”的 战 斗 中； 一 路 奋 勇 反 攻，打 回 三 八 线！“失 踪”的 范 凯 与 同 村 的 另 一 名 战 友，就 在 这 支 队 伍 中。后 来 两 人 同 时 受 伤，范 凯 伤 在 头 部，战 友 却 是 两 臂 被 打 断，肚 肠 也 流 出。被 俘 后，两 人 被 分 开，此 后 便 互 无 音 讯。

1953 年 七 月 的“板 门 店 和 约”结 束 了 这 场 历 时 三 年 一 个 月 的 “内 战”，再 以“三 八 线”为 界，分 割 南 北，国 家 未 能 统 一。那 时 已 从 战 友 口 中 得 知 丈 夫 也 参 加 了 抗 美 援 朝 的 郝 云，跟 村 民 一 起 忙 着 准 备 迎 接 英 雄 们 的 胜 利 归 来。她 翘 首 企 盼 的 日 子 终 于 到 来，怀 着 既 兴 奋 又 不 安 的 心 情，细 看 每 一 个 从 她 面 前 走 过 的 战 士，范 凯 你 为 何 不 走 快 些 ？当 最 后 一 位 出 现 在 她 面 前 的，却 是 那 位 同 村 的 战 友 时；她 眼 前 一 黑，当 场 晕 倒 在 地 。

等 待 复 等 待，漫 漫 长 夜；这 度 日 如 年 的 日 子，几 时 挨 得 到 尽 头 ? 当 年 范 凯 重 回 部 队 后，郝 云 便 跟 公 婆 住 在 一 起。范 凯 是 长 子，下 有 弟、妹 各 三 人；大 的 未 满 十 岁，最 小 的 是 在 她 进 门 后 的 第 二 年 才 出 世。往 后 的 数 十 年，郝 云 的 青 春 就 消 耗 在 处 理 家 务，照 顾 小 姑、小 叔 这 些 事 上。两 老 相 继 去 世 后，家 庭 的 重 担 更 是 全 落 在 她 一 人 肩 上；就 连 小 叔、小 姑 婚 嫁 之 事，也 全 由 她 一 手 操 办，毫 不 含 糊。当 时 她 的 心 中 只 有 两 种 想 法: 范 凯 已 去 世，不 知 埋 骨 何 处；要 不 就 是 他 已 离 开 大 陆，去 了 台 湾。但 是 只 要 尚 未 得 到 他 的 确 凿 死 讯，她 就 要 一 直 等 下 去；海 可 枯，石 可 烂，此 心 不 移！

说 是 命 运 的 安 排 吗 ？更 可 能 那 是 冷 血 的 政 治 迫 害。身 为 大 陆 志 愿 军，被 俘 后 却 遭 遣 送 到 台 湾；害 得 多 少 家 庭 妻 离 子 散，这 是 谁 的 罪 过 ？范 凯 抵 台 后，被 编 入 炮 兵；从 一 个 上 等 兵，升 至 上 士。后 来 又 被 调 去 受 训 做 汽 车 保 养 工 作。退 伍 后，在 桃 园 的 一 家 私 人 公 司 打 工。五 六 十 年 代，海 峡 两 岸 之 间 不 通 邮、不 通 电；何 来“家 书 抵 万 金”？范 凯 夫 妻 间，岂 能 不 有“生 死 两 茫 茫”之 感。许 多 滞 留 台 湾 的 兵 士 都 已 再 婚 ，也 有 当 地 女 郎 愿 以 楼 房、汽 车 以 及 土 地 做 嫁 妆，向 那 时 尚 称 年 轻 的 范 凯 求 婚。但 他 坚 守 的 原 则 却 是，做 人 要 有 良 心；似 此 兵 荒 马 乱，难 道 要“娶 一 个 甩 一 个”？大 陆 那 边 已 有 一 个( 虽 然 未 知 是 否 已 出 走 ？)，此 生 就 不 再 娶 了。谁 又 知 道，在 他 心 中 那 有 如《绿 岛 小 夜 曲》中“摇 呀 摇、飘 呀 飘” 的，仍 是 昔 日 小 村 姑 的 音 容 笑 貌！

1979 年，大 陆 发 表《告 台 湾 同 胞 书》，向 对 岸 释 出 善 意。八 十 年 代，蒋 经 国 治 下 的 台 湾(1975---1988 年)，开 始 放 松 对 大 陆 的 封 闭 政 策；随 着 87 年 11 月 2 日 台 湾 宣 布 开 放 大 陆 探 亲，紧 张 了 三 十 八 年 的 两 岸 关 系 有 了 缓 和。经 过 一 番 努 力，范 凯 终 于 以 书 信 与 家 乡 的 弟 弟 取 得 联 系，得 知 他 那“苦 守 寒 窑”数 十 载 的“王 宝 钏”，仍 在 痴 痴 地 等 待 着；心 中 感 激 之 余，更 是 令 他 思 潮 起 伏、感 慨 万 千。

路 迢 迢，归 心 似 箭；回 乡 的 路，何 其 漫 长 难 走 ？1988 年 的 四 月 天；分 离 整 整 四 十 年 后，这 对 年 近 花 甲 的 老 夫 妻 终 又 重 相 逢。 乍 见 的 刹 那，但 见 两 人 全 身 哆 嗦 着，忽 然 一 齐 瘫 软 在 地，相 拥 而 泣。相 见 无 言，惟 有 泪 千 行！

十 年 里 再 四 次 回 乡 探 亲 后，范 凯 终 于 决 定 离 开 台 湾，回 归 故 里。1998 年 的 春 末，阔 别 半 个 世 纪 的 夫 妻 喜 团 圆；历 经 五 十 年 的 沧 桑，昔 日 花 样 年 华 的 小 村 姑，已 是 白 发 苍 苍 的 老 太 婆 了。范 凯 在 村 里 购 置 了 一 栋 新 房 子，算 是“结 庐 南 山 下”；他 要 跟 亏 欠 她 太 多 的 结 发 妻 子，平 静 地 共 度 风 烛 残 年。

长 相 忆，终 相 聚；叹 此 生，空 蹉 跎！

06.06.2008